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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忆父亲

再忆父亲

常侠

我的父亲于2017年深秋永远地离开了我,我难掩悲痛,写了纪念父亲的文章《爸爸,女儿想您了》,此文刊登在《铜川日报》上,说实话,这篇文章是含着泪写完的,本想以此宣泄和释放内心的思念和悲痛,让自己的生活尽快步入正轨,不再整日沉湎于痛苦和追忆中。可是,近三年来,我没有一天停止对父亲的思念,尤其是今年,由于突如其来的疫情,作为教师的我度过了史上最漫长的寒假,习惯了忙忙碌碌、有规律的校园生活,宅在家里的日子给了我充足的时间胡思乱想、思绪奔腾,当然,想得最多的还是我的父亲。

父亲出生于陕西农村,自小聪明好学,初中专毕业后,年仅17岁的他只身来到铜川闯天下,先后在李家塔、黄堡等地担任教师。记得小时候,我家里总有一群学生趴在床边写作业,父亲义务为他们辅导,遇到饭点也会张罗他们一起吃饭,父亲对工作的责任心、对学生的爱心和耐心对幼小的我和二姐都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,使我俩日后也坚定地踏上了从教之路。

小时候,家里条件不好,一家七口基本靠父亲微薄的工资艰难度日,生活拮据。母亲体弱多病,只要身体稍有好转,便会硬撑到煤场做苦力,补贴家用。虽然日子过得清苦,但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一家人总是和和睦睦,十分温馨。每到过年的时候,妈妈总会给我们扯花布、做新衣、纳新鞋,爸爸则忙着给做好的新鞋订气眼、穿鞋带,我们姊妹五人激动地试穿新衣和新鞋,满屋都荡漾着节日的气氛和幸福的味道。我的原生家庭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幸福是一种态度,从来都与金钱无关。儿时家庭节日仪式感至今影响着我的生活,每到某个重要节日,我都会精心装束和打扮,一家人外出吃顿美食,相互买心仪的礼物,让彼此从往日的奔波和疲惫中走出来,以美美的心情去拥抱美好、享受当下。

我大学毕业那年,正好遇到1989年学生动乱,大部分被派遣到矿务局的大学生都被分配到矿区学校。父亲陪我一起到矿务局教育处报到,从小胆小的我,很害怕被分配到偏远的矿区学校任教,眼里充满了恐慌和不安。父亲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,平时父亲心高气傲,桃李满园,受人尊重。但他为了我的工作,放下面子、赔着笑脸,说着人家爱搭不理的话,几乎是央求的语气,恳求人事部门的领导把我分配到市区学校,看到父亲为了我忍受人家百般刁难,当时年轻的我倒没多想什么。如今,身为母亲的我,每想到此情此景,心中都别有一番酸楚,可怜天下父母心!

1993年我深爱的母亲不幸离开人世,那年父亲58岁。我家是典型的“一头沉”家庭,母亲去世后,从未干过家务的父亲开始学习做饭、蒸馍、洗衣服,照顾上班的弟弟。这时,虽然家里条件好多了,但父亲大半辈子依赖惯了母亲,他生活上的艰难及精神上的寂寞可想而知。我们回去看望他时,他总说他很好,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,总叮咛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、干好自己的工作、教育好自己的孩子。

晚年的父亲是幸福的,他少了一份锐气,多了一份淡定和从容,他把几点起床、几点吃早餐、几点喝茶、几点午休、几点出去玩麻将、几点读报看新闻等都安排得井然有序,为了方便他娱乐,哥哥专门给父亲买了麻将桌放在小区门口,午休后他总会和院子的老人玩几把。他性格开朗,兴趣广泛,博学多识,思维敏捷,经常笑话我还没他一个老头子反应快,这大概都源于他有一颗不老的心,倾心学习,加之常年坚持看新闻及各种体育赛事,对外界敏感、好奇,充满了激情和热情。夏天的晚上,他习惯坐在小区院子纳凉聊天,他有老年人的经验,又有年轻人的视角和激情,所以,虽然年事已高,但他的侃侃而谈总会让他成为人群中的焦点,有时回去看望他,夜色朦胧,我视力又不好,但只要朝着父亲发出爽朗笑声的方向寻去,我准能一下子找到他。

父亲在60岁的时候患上了糖尿病,但他饮食很自律,常年坚持粗茶淡饭,所以即使他80高龄也体无大碍。2017年五一放假的时候,他提出想让我和弟弟陪他驾车到黄龙转转,黄龙距铜川近200公里,本是想满足老人的一个心愿,谁知路途遥远,车马劳顿,中途回来在白水县城吃饭的时候,因不了解当地的美食,就慕名给他点了一碗当地名吃“辣子汤”,我们都没吃过,以为会很好吃,但父亲看着眼前的辣子汤,显然没了胃口,他眼馋地看了看我吃的凉粉,我们就赶紧给他也点了一份,由于天气炎热,加之当时父亲有点饿,在等凉粉的过程中他喝了几口酒解渴(父亲晚年时几乎每顿饭都会喝两杯),等服务员把凉粉端上来,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,当天我们顺利回到家,结束了我自认为愉快的行程。哪里知道,那凉粉是红薯凉粉,父亲又空腹喝了酒。第二天,父亲开始拉肚子、发烧,最后住进了医院,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,直到去世。所以,“黄龙之行”成了我永远的痛,也成了引爆父亲身体病魔的导火索。

父亲去世后,每每读到有关怀念父母的文章,都感同身受,让我自然而然地想起我的父母,不由潸然泪下。对于父亲,唯有不舍、感恩和思念。我们姊妹五人相聚时,总会一起追忆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及对我们的教导,动情之处,大家都泪眼婆娑,相视无语。是的,父亲给予我们太多太多,他的自信、乐观、豁达、自强深深感染着我们,相信他的优秀品质都会在我们身上一一复现,确保我们走好人生的每一步。

现在,每次乘坐公交二路车路过“亮点名都”小区时,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小区门口看一眼,以前父亲经常在小区门口跟门卫聊天,或跟几个老人在一起玩麻将,看到我回来的时候,总是自豪地跟别人介绍我:“这是我家小女子,局一中的英语老师”。介绍完后,他又会嗔怒地冲我说:“说不让你回来,你咋又回来看我了,你平日工作忙,周末洗洗涮刷的,好好休息一下,总操心我干啥?”而现在,看着熟悉的小区、熟悉的街景,物是人非,再也不见父亲的踪影,眼前满满的回忆,怎不叫人难过!

亲爱的父亲,虽然你我阴阳两隔,但我相信我还是您引以为自豪的女儿,您也永远是我的心灵寄托和精神依靠。您走后,我习惯夜晚仰望星空,寻找属于您的那颗星,思量着您是否安好,是不是也想念我们了,是不是从来没有抱怨过儿女的过失及照顾不周,是不是还在祈祷着儿孙们的平安健康。

(作者系铜川矿务局第一中学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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