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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我的老师

怀念我的老师

董亚惠

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夏天,我接到了填报初中专志愿的通知,班主任马老师兴奋地建议我:“一个女孩子,穿个白大褂,给人打打针,那多轻松!”他叫我报卫校,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填报志愿的那一刻,抹掉了卫校的名字,填上了铜川师范(那个时候是手写),大概是老师在讲台上挥舞着教鞭,眉飞色舞的神态吸引了我。三年后的又一个夏天,我背起了行囊,走在了去学校的路上,这一走竟然已是三十多年。在三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,有一个人深深地影响着我,那就是我最尊敬的老师——马鸿运。

马老师是地道的农村人,个很高,浓眉大眼,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小儿麻痹,一条腿不灵便,走路一瘸一拐,格外引入注目。特别是上讲台的时候,先要把全身的重量放到那条残疾的左腿上,右腿快速地跨上讲台,站起,一条腿难以支撑着他高大的身躯,身体剧烈地晃动,常常要用手扶着讲桌才不至于摔倒,脸涨得通红。老师每次都想敏捷、平稳、庄重地站在讲台上,过于追求形象,有时反而站立不稳,跪在了讲台上,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,而我只会眼睛里噙满泪水。我不笑是因为老师对我有更深的感情,那时候我家里穷,母亲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姊妹五个,交不起学费让我不上学了,而我是想上学的,是马老师到家里做母亲的工作,为我垫付了学费,我才又坐到教室的。我感激老师,老师每一次上讲台,我的心都会跟着一揪一跳。

那时候条件有限,各种物质都稀缺,马老师练就了一手绝技,他的粉笔字很好,特别是他不用圆规,三角板,手指夹一根粉笔,随便一划,一个漂亮的圆就展现在大家眼前,三角形,四边形,一段弧更是不在话下。为了给我们毕业班多讲题,他就讲一遍题,擦一遍黑板,一节课反复多次,老师的脸上,身上沾满了粉笔灰。每次擦黑板时飞扬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地咳嗽,扶着黑板身体剧烈的起伏、晃动,他要把头低得很低,像是要把整个内脏都要咳出来,人都要站不住了。可是稍一平静,他就又带我们进入了数学的题海里。

那时候没有参考书,可马老师总能给我们讲一道又一道的数学变式训练题,这都是课本上看不到的,同学们都好奇老师哪里来的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数学题?有一次我给老师抱作业本的时候,发现了老师的秘密。原来老师有一本红旗杂志,杂志的页面是蓬起来的,老师正在仔细地翻看,每一页都用浆糊粘着老师手写的试题。原来老师收集了每年的中考题,典型案例,然后一页一页沾在杂志上,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参考书,老师的字很大,写得很认真,就像他讲课的声音一样洪亮而有激情。

那时候的课本很枯燥,学习也没有家长重视,大部分的同学都不认真学,等着混个毕业证。课堂上总是乱哄哄的,为了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课堂上,集中到每一道数学题上,老师总是最大限度地发挥他那不太高明的幽默。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他的口头禅“不着急,慢慢来”,“道路是曲折的,前途是光明的”,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,形象地引导我们揭开一道道难题。以至于他刚一开口,同学们就习惯性地大声接他的口头禅,老师笑了,我们也笑了,刻板的数学课成了欢乐的海洋。而在我的教学生涯中,无时不在学习,应用这种教学的风格,追求老师那样的课堂效果。

老师特别认真,他嘴勤腿更勤,总是拖着那不灵便的腿在其他代课老师的课堂外巡视,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及时叫到办公室收拾一番。老师收拾调皮学生有他的办法,他从不打学生,而是叫到办公室说。由于住的村子都不远,学生的家庭情况非常清楚,他就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说,从你爷爷如何辛苦;到你父母如何节俭,全家人供你上学;到村子里谁谁通过学习考了铁饭碗,光耀了门庭;谁谁通过学习学了手艺发家致富等等,啰啰嗦嗦少则半个小时,多了一节课都说不完,直说得你泪流满面,认错、保证一番才肯罢手。同学们都不怕其他老师体罚,就怕马老师说教。班干部吓同学都是“让马老师说死你!”我在教学中一直在努力学习马老师对学生的爱心和耐心,教育学生的方法、办法,但終觉不能达到他那样的境界。

老师一生把无数像我一样的贫穷的农村孩子送出了农村,用知识改变了他们的命运。老师自己一生一直生活在农村,几个孩子也都是普通的农民。老师是在一五年教师节后去世的,在清贫、清净中走完了他平凡而高尚的一生。我们知道的同学都去送了他最后一程,和乡亲们一起把他送上西塬的最高处,在那里他可以看到他生活了一生的村庄,他勤恳工作了一生的学校,和他一生挚爱的学生。老师的墓是一片墓园中的一堆新土,墓前没有树碑,过不了多久就会像其它坟墓一样被荒草淹没。老师的碑是树在学生的心里的,高山仰止,永垂不朽!

(作者系柳公权中学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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